卸下「理想」,成为自己
你好。
这是一篇大概在去年我就想写的文章,最迟也应当是年初,但却因为诸多原因犹豫而停笔不前。
这是一份关于过去与现在简要的反思与总结,也是对未来某种可能性的思考。
去年是2022年。
这一年,我完成了人生前十八年最为重要的“项目”:高考。
高考对我这样一个普通背景的学生而言,具有某种唯一性、决定性的根本价值。这种价值的“根本性”不仅来源是社会与家庭对我的期望乃至规训,也来自我自身对这种价值的坦然接受。毕竟接受这种价值很容易,容纳了这种价值的我便被自动放在了社会预定的人生轨道上,而我只需要顺着这条轨道向前奔跑就好。
对我而言,这种一元化价值的危害在于对人生理想的强制赋予与规训——我们寻找自己的理想,却其附加在单一化的价值上,并对其产生虚妄的幻想。我们误以为只要顺着社会所给予的人生道路前进就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但其实不然。大众化价值赋予了我们名为理想的空壳,却剥夺了其实在,成为了一种“空想”。
有些事情只有在跨越“高考”后,才能逐渐有效思考……
高中及以前的我,自诩为一个殉道者,高调地宣扬自己的自卑与痛苦,在无知中炫耀偏狭。用理想满足自我并建构起与旁人的隔离,从高地上蔑视他人来获得主体性满足,在无止境的荒诞的构想中加强自我观察,妄图蒙蔽世界蒙蔽自我。同时,这一切压倒了生机的思想,止步于思想,而少于实践。这也让我失去了从实践中观察反思真实自我的可能性。
在高考后,进入大学,慢慢接触到社会,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看,去发现,逐渐明白之前的不实际与空想。看到了那些拥有真材实干的人们,也看到了那些能够平和对待生活,热爱生活的人们。我所建构起的自我隔离在不断的冲击中磨损并逐渐崩塌。其中最为显著的一点是,我逐渐认识到并接受自身的平庸,不再执着于那些宏大叙事与理想,同时不再想要去追逐那个单一化的轨迹。
我想看到更为真实的世界,过一种实在的生活,而不是被意识形态与符号充塞的世界包裹,去做虚妄的追逐。
我想要追随自己的内心,去随性地做,而不是量化目标量化理想从而耗费了自我。
我想要做自己。
当今社会的我们承载了太多幻想与压力。我们认为自己需要“这样做”或“那样做”,迫使自己为了这样那样的理想目标列出一长串计划清单,为了未来的理想化自我的委托而将当下的自我贬低为代理。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们的当下遭到剥夺,然后是真实的自我。我们总是渴望成为这样那样的人,但事实上,我们唯一擅长的,是做自己。
我们要成为自己,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己做的事。
这里有两点很重要,一是“自己”,二是“做事”。
我们要做能够代表“自己”的事,这意味着去构建起一个得以承载自我的内容装置,拥有自己持续去做的事而不是随波逐流,听凭他人支配。这些由自身主导的装置能够不断提供自我价值对冲虚无。这种自我价值不是那种偏狭的理想与宏大叙事所带来的巨大但是掩盖性质的价值,而是虽然微弱却能够建构自我尊严的。这种价值恰到好处,不会太庞大导致自我膨胀,也不会太渺茫而迷失自我。
此外,自我装置产生持续价值的关键也在于和外界的适当接触交流和互换价值。若与外界接触过多,那么这个装置便会变得过于冗杂而失控;如果仅限于圈地自萌,无法和他人建立关联,就很难产出价值提供尊严,容易僵化或失去积极性。
不过,自我装置最为核心的地方在于它是否能够真正代表你自己。我们需要时时刻刻去倾听脑海中那个微弱的声音,去探寻我们的真实想法。每个个体都是独特的,都是由各不相同的先天条件与后天经验所共同塑造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质与专长,都有各自独特的思想与看待世界的方式。既然每个人天然独一无二,我们又为何疲于追求成为他人的模样?
与真实的自己同样重要的,是真正启动,将事情做起来,不要将其又变为另一种形式的空想而自我感动。启动的方式是多样的,就像前面所说的一种随性的做,一种关注当下的做。就我目前而言,我想做的事情很多,写作、画画、设计、做游戏……在高考后我逐渐接触到了一个更为丰富多彩的世界,我不想错过它,我想要去探索,去充实自我,重拾尘封已久的好奇心,将自己置身于当下的美好而非未来的耗费。
最后,非常感谢你能够读下来。目前的文字必然有很多疏漏、不清晰与思考不成熟的地方,这也是我需要不断反思改进的。我也希望自己以后的写作能够更加自由与平实,成熟但不被规范限制。
在此之前,很多文字酝酿许久却难以下笔,其原因也有一大部分在于对写作的恐惧(我的写作向来不好),同时也害怕自己还没准备好、思维混乱。但,我们所追求的”完美“虚无缥缈,在混乱中前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能力。
总而言之,道阻且长,但我想我至少已经能够踏出了第一步了。
与君共勉,希望能很快再会!